第四章 民族精神病学(Ethnopsychiatry)

民 族 精 神 病 学 ( ethnopsychiatry ) 又 称 为 超 文 化 精 神 病 学 ( transcultural psychiatry ) , 是 研 究 不 同 文 化 识 别 、 解 释 、 对 待 精 神 病 患 者 的 方 式 , 以 及 不 同 文 化 中 精 神 病 的 发 病 率 和 类 型 之 差 异 的 科 学 。

1.各种文化对正常和异常的判别

在 各 种 文 化 中 都 存 在 构 成 精 神 病 的 各 种 离 奇 古 怪 的 行 为 。 但 是 , 各 种 文 化 判 别 正 常 和 异 常 的 标 准 有 所 不 同 。对 于 判 别 精 神 病 的 过 程 有 一 种 理 论 称 为 “ 标 记 理 论 ” , 但 是 , 也 有 许 多 学 者 不 同 意 这 种 理 论 , 提 出 反 驳。

(1).标记理论

精 神 病 在 世 界 上 广 泛 存 在 。 各 种 不 同 的 社 会 文 化 都 对 精 神 病 进 行 命 名 。

有 些 行 为 科 学 家 认 为 , 精 神 病 是 一 种 “ 荒 诞 的 说 法 ” , 是 一 种 社 会 现 象 , 是 群 体 中 一 些 “ 正 直 的 ” 成 员 炮 制 出 来 的 产 物 。 这 些 成 员 觉 得 必 须 用 一 种 手 段 来 解 释 、 制 裁 和 控 制 他 们 的 一 部 分 伙 伴 的 越 轨 行 为 和 危 险 行 为 。 这 些 行 为 有 时 只 不 过 “ 有 别 于 ” 自 己 的 行 为 而 已 。 持 有 这 种 信 念 的 人 被 称 为 “ 标 记 理 论 家 ”。

他 们 认 为 , 一 旦 异 常 行 为 被 标 记 为 异 常 , 不 管 其 症 状 是 轻 微 的 还 是 暂 时 性 的 , 别 人 都 会 对 他 产 生 成 见 。 他 因 而 受 到 污 辱 。 他 的 同 伴 们 期 望 他 表 现 出 特 定 型 式 的 行 为 。

曾 经 有 学 者 做 过 实 验 。 他 们 请 来 几 个 完 全 正 常 的 人 , 让 他 们 假 装 成 精 神 病 病 人 , 到 医 院 看 病 。 他 们 向 医 生 诉 说 自 己 具 有 一 些 属 于 精 神 分 裂 症 的 症 状 。 这 些 症 状 是 假 病 人 按 实 验 要 求 编 造 出 来 的。 结 果 , 这 几 个 假 病 人 都以 患 有 精 神 分 裂 症 为 理 由 被 收 入 医 院 治 疗 。

(2).对 标 记 理 论 的 反 驳

标 记 理 论 引 起 大 家 的 兴 趣 。 它 可 能 是 理 解 和 处 理 精 神 病 的 一 种 方 法 。 但 是 , 标 记 理 论 还 未 被 工 作 在 超 文 化 环 境 中 的 人 类 学 家 所 广 泛 接 受 。 例 如 , 埃 杰 顿 ( Edgerton ) 就 对 以 自 身 生 活 的 社 会 所 用 的 精 神 病 标 记 来 鉴 定 疾 病 感 到 不 舒 服 。 他 指 出 , 精 神 病 的 识 别 和 命 名 是 “ 协 商 ” 过 程 的 产 物 , 是 涉 及 广 泛 公 众 舆 论 的 社 会 事 务 。

一 些 人 类 学 家 认 为 ,在 全 世 界 各 个 民 族 当 中 , 精 神 病 都 是 客 观 存 在 的 , 不 管 是 否 有 特 别 的 标 记 , 虽 然 在 频 率 和 类 型 上 可 能 有 重 大 的 变 异 。 因 此 , 当 研 究 特 定 文 化 的 精 神 病 时 , 应 该 将 注 意 力 放 在 症 状 类 型 的 比 较 上, 而 不 是 诊 断 分 类 上 。

2.精神病的定义和症状

现 代 医 学 认 为 , 精 神 病 是 由 于 各 种 原 因 引 起 的 大 脑 功 能 失 调 而 导 致 的 行 为 、 知 觉 、 思 维 、 情 感 及 智 能 等 方 面 异 常 的 疾 病 。

精 神 病 的 症 状 有 以 下 几 个 方 面 :

A.感觉和知觉障碍 包 括 错 觉 和 幻 觉 。 错 觉 是 一 种 对 客 观 外 界 事 物 歪 曲 了 的 知 觉 。 幻 觉 是 在 无 任 何 外 界 刺 激 物 落 在 感 觉 器 官 的 情 况 下 , 所 出 现 的 视 觉 、 听 觉 或 其 它 形 式 的 知 觉 。

B.记忆障碍 包 括 记 忆 减 退 和 记 忆 错 误 。

C.思维障碍 事 物 间 有 规 律 的 联 系 和 关 系 在 人 脑 中 概 括 的 反 映 , 称 为 思 维 。 思 维 障 碍 就 是 事 物 间 有 规 律 联 系 的 破 坏 和 关 系 发 生 紊 乱 。 思 维 障 碍 主 要 表 现 为 联 想 过 程 的 障 碍 和 妄 想 。联 想 过 程 的 障 碍 主 要 有 思 维 贫 乏 、 思 维 破 裂 、 思 维 奔 逸 、 思 维 中 断 、 思 维 不 连 贯 及 语 词 新 作 。 妄 想 主 要 有 被 害 妄 想 、 夸 大 妄 想 、 妒 嫉 妄 想 和 钟 情 妄 想 等。

D.情感障碍 包 括 情 绪 高 涨 、 情 绪 低 落 、 焦 虑 、 情 感 淡 漠 、 情 绪 不 稳 和 情 感 倒 错 。

E.意志障碍 包 括 病 理 性 意 志 增 强 和 意 志 缺 乏 。

F.动作障碍 包 括 精 神 运 动 性 兴 奋 和 精 神 运 动 性 抑 制 。

G.智能障碍 智 能 障 碍 是 智 慧 活 动 受 感 知 障 碍 、 记 忆 障 碍 和 思 维 障 碍 所 影 响 的 结 果 。

H.意识障碍 包 括 谵 妄 状 态 和 朦 胧 状 态 。

3.病因学

对 于 精 神 病 的 病 因 学 , 不 同 的 文 化 之 间 存 在 很 大 的 差 异 。 西 方 社 会 一 般 认 为 , 精 神 病 与 心 理 因 素 、 生 活 经 历 和 压 力 有 密 切 的 关 系 。 而 非 西 方 社 会 对 精 神 病 病 因 的 解 释 则 有 所 不 同 。 例 如 中 医 学 将 某 些 类 型 的 精 神 病 归 因 于 痰 迷 心 窍 。 在 许 多 非 西 方 社 会 , 精 神 病 都 从 拟 人 论 而 不 是 自 然 论 的 角 度 来 解 释 :病 人 的 身 体 被 鬼 、幽 灵 或 神 附 体 , 由 于 触 犯 禁 忌 或 魔 法 而 受 惩 罚 等 。

据 莱 顿 ( Leighton )说 ,约 鲁 巴 人( Yoruba )对 精 神 病 的 解 释 包 括 : 由 于 触 犯 禁 忌 或 者 不 履 行 礼 仪 的 义 务 而 受 到 神 、 幽 灵 和 鬼 的 攻 击 ;传 统 ; 传 染 ( 即 一 些 精 神 和 感 情 上 的 疾 病, 可 以 由 于 与 病 人 交 往 而 被 “ 传 染 ” ); 宇 宙 力 ;身 体 的 创 伤 ( 诸 如 头 部 被 拳 击 和 失 血 ) ;以 及 “ 非 常 痛 苦 的 经 历 ” 等 。 与 约 鲁 巴 人 一 样 , 那 伐 鹤 人 也 将 精 神 失 调 归 因 于触 犯 了 禁 忌 , 和 巫 婆 接 触 ( 巫 婆 会 让 一 些 和 她 接 触 的 人 身 体 受 伤 ) , 娶 了 非 那 伐 鹤 族 的 妻 子 , 用 箭 搅 拌 食 物 , 将 火 钳 伸 到 火 中 , 以 及 沉 迷 赌 博 等 。 人 们 还 认 为 , 如 果 狗 吃 了 胎 盘 , 或 者 在 母 亲 怀 孕 期 间 , 父 亲 看 见 了 熊 或 者 做 了一 支 牛 尾 拨 浪 鼓 ,就 会 生 出 智 力 有 缺 陷 的 小 孩 。特 别 危 险 的 是 触 犯 了 *乱* 伦* 禁 忌 。 精 神 错 乱 被 认为 是 神 对 *乱* 伦* 关 系 的 惩 罚 。

4.精神病与文化

精 神 病 的 发 病 率 与 特 定 社 会 文 化 的 精 神 压 力 有 密 切 关 系 。

在 原 始 民 族 中 , 人 们 的 精 神 压 力 主 要 来 自 生 活 环 境 的 严 酷 以 及 对 超 自 然 力 量 的 畏 惧 。 人 们 害 怕 鬼 神 的 惩 罚 以 及 与 自 己 有 仇 的 巫 师 对 自 己 施 法 术 。 这 种 精 神 压 力 会 导 致 精 神 病 的 发 生 。 某 些 传 统 习 俗 也 是 精 神 病 的 诱 因 。谢 珀 -休 斯 ( Scheper-Hughes )对 精 神 病 与 爱 尔 兰 文 化 的 关 系 进 行 了 分 析 。 他 认 为 , 精 神 分 裂 症 与 爱 尔 兰 农 村 生 活 的 禁 欲 主 义 : 独 身 、 社 会 隔 离 和 相 对 的 经 济 剥 夺 有 密 切 关 系 。

在 现 代 社 会 中 , 急 剧 的 社 会 动 荡 和 文 化 变 迁 使 精 神 病 发 病 率 有 上 升 的 趋 势 。 例 如 , 冲 绳 人 ( Okinawans ) 在 他 们 原 来 居 住 的 岛 屿 上 , 精 神 病 发 病 率 相 对 较 低 。 当 他 们 移 居 到 夏 威 夷 之 后 , 由 于 生 活 非 常 紧 张 , 他 们 的 精 神 病 发 病 率 明 显 高 于 夏 威 夷 群 岛 中 任 何 其 它 群 体 。 在 我 国 ,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精 神 病 发 病 率 有 所 上 升 。 近 年 来 , 在 经 济 文 化 变 迁 较 急 剧 的 一 些 地 区 , 由 于 生 活 紧 张 , 精 神 压 力 增 大 , 精 神 病 的 发 病 率 也 有 上 升 的 迹 象 。

5.文化特有的精神病

在 研 究 精 神 病 的 过 程 中 , 人 类 学 家 们 发 现 , 有 一 类 精 神 病 与 特 定 的 社 会 文 化 有 密 切 的 关 系 。 这 一 类 精 神 病 被 称 为 文 化 特 有 的 精 神 病 , 包 括 北 极 癔 病 、 拉 塔 病 、 萨 卡 病 、 杀 人 狂 、 食 人 狂 和 缩 阳 症 等 。

(1).北极癔病(Arctic hysteria,pibloktoq)

这 种 病 是 在 居 住 于 北 极 地 带 的 爱 斯 基 摩 人 和 北 西 伯 利 亚 的 诸 民 族 中 发 现 的 。 在 成 年 妇 女 , 特 别 是 已 婚 妇 女 之 中 患 者 非 常 多 。 病 人 发 病 时 , 抽 搐 、 目 光 呆 滞 ,或 者 有 的 人 突 然 惊 恐 地 跑 出 去 。 另 外,会 出 现 猥 语 症 ( coprolalia ) , 即 自 己 并 不 打 算 骂 人,可 是 , 猥 亵 性 语 言 却 强 制 性 地 从 口 里 冲 出 来 。有 时 , 患 者 会 对 使 自 己 恐 惧 的 人 施 以 暴 力 。

这 种 病 的 最 大 特 点 是 极 频 繁 地 显 现 出 “ 模 仿 语 言 ” ( echolalia ) 和 “ 模 仿 动 作 ”( echopraxia ) 。 “ 模 仿 语 言 ” 指 违 背 自 己 的 意 志 主 动 重 复 别 人 的 语 言 的 症 状 。 “ 模 仿 动 作 ” 指 违 背 自 己 的 意 志 模 仿 他 人 做 过 的 动 作 的 症 状 。

(2).拉塔病(latah)

这 种 病 最 初 是 于 19 世 纪 末 在 马 里 被 发 现 的 , 因 此 , 就 按 当 地 土 语 的 叫 法 来 命 名 。 后 来 ,在 从 菲 律 宾 、 印 度 、 非 洲 、 北 欧 、 直 至 中 国 东 北 、 蒙 古 的 广 阔 地 带 中 , 都 发 现 有 这 种 病 。

这 种 病 的 症 状 也 包 括 模 仿 语 言 和 模 仿 动 作 。 这 些 症 状 与 北 极 癔 病 的 基 本 症 状 完 全 相 同 。 其 差 异 在 于 , 拉 塔 病 不 存 在 目 光 呆 滞 、 抽 搐 、 猥 语 症 、 暴 力 性 攻 击 等 现 象 。

(3).萨卡病(saka)

这 种 病 在 非 洲 的 肯 尼 亚 沿 岸 地 区 被 发 现 , 只 见 于 已 婚 女 子 。 其 症 状 是 突 然 发 生 抽 搐 , 紧 闭 眼 睛 ,失 态 地 哆 嗦 。 由 于 拉 汽 笛 、 放 烟 火 的 声 音 以 及 香 烟 的 气 味 等 引 起 的 情 况 居 多 。 特 别 引 人 注 目 的 是 , 民 间 治 疗 的 方 法 是 一 边 把 香 烟 和 香 蕉 以 及 平 时 不 穿 出 门 的 西 装 等 东 西 给 她 , 一 边 让 她 喝 从 丈 夫 手 腕 中 抽 出 的 血 和 洗 丈 夫 下 衣 ( 短 裤 、 腰 带 等 ) 的 水 。

(4).杀人狂( amok )

这 种 病 最 初 在 马 来 被 发 现 , 因 此 , 用 当 地 的 土 语 来 命 名 。 后 来 , 在 巴 厘 岛 、 菲 科 岛 、 美 拉 尼 西 亚 、 西 伯 利 亚 和 印 度 等 地 也 发 现 有 这 种 病。

它 的 症 状 有 三 个 阶 段 。 开 始 是 为 自 己 悲 叹 。 随 后 , 出 现 彻 底 的 消 沉 。 不 久 , 象 陷 入 催 眠 状 态 的 样 子 , 在 梦 中 精 力 充 沛 地 发 作 , 滥 施 暴 力 。 施 以 暴 力 的 对 象 , 有 时 是 自 己 的 妻 子 , 有 时 是 邻 居 。

(5).食人狂(windigo)

这 种 病 只 在 居 住 于 美 国 达 科 他 州 的 克 利 印 地 安 人 和 欧 几 布 瓦 印 地 安 人 中 发 现 。如 果 患 了 这 种 病 , 就 产 生 化 身 为 在 这 个 种 族 中 流 传 并 被 信 仰 的 温 特 科 神 的 妄 想 , 形 成 想 凶 猛 地 吃 人 肉 这 种 可 怕 的 欲 望 。 一 旦 发 作 , 就 显 露 出 陷 入 疯 狂 状 态 ,突 然 袭 击 自 己 的 亲 属 , 有 时 甚 至 是 自 己 的 妻 子 , 结 果 杀 死 对 方 , 吃 她 的 肉 这 种 奇 异 的 状 态。

(6).缩阳证(koro)

这 种 病 见 于 中 国 人 以 及 东 南 亚 等 地 的 华 裔 。 男 性 患 者 觉 得 阴 茎 要 缩 入 腹 腔内 ;女 性 患 者 觉 得 乳 头 内 缩 。 这 种 病 被 认 为 是 由 房 事 后 受 凉 或 被 鬼 迷 住 所 致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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